骑者“快”管者“痛” 郑州城区共享单车路在何方

大河网 2017/4/13 9:23:00

共享单车上迎风而行的年轻人

停车位收费,共享单车只好停在非机动车道上。

□记者 李一川 实习生 度冉高峥 文 记者 白周峰 摄影

核心提示 |忽如一夜春风,满城共享单车。

近两三个月来,共享单车在郑州铺天盖地,扫码骑上就走,到地锁车走人,挺方便。但是,有些人乱停乱放、换锁偷车、恶意损毁、违章骑行……于是,共享单车在改变人们生活的同时,也被说成是社会的“照妖镜”。

如杂草般疯长的共享单车引发一系列问题:让城管部门头疼,扣车连发;热点地区,单车扎堆,却无处安放。共享单车该不该管?谁牵头管?怎么管?记者带着问题,全方位调查采访。

缘起

监管空档期,共享单车扎堆入郑

行业混战,资本狂进,共享单车“攻城略地”,并在2017年初将“战火”烧到了郑州。

“今年初,多家共享单车品牌先后到郑州考察,与我们接触后表达了来郑州发展的意愿,而我们则希望等相关实施意见和技术规范批复后再进入,可他们已按捺不住……”郑州市交运委相关负责人表示。

1月16日,ofo共享单车一夜间遍布济南市中心,不到一天又撤离,原因是济南对共享单车实施市场准入。

1月18日,ofo正式宣布进入郑州,并安全落地。

1个月后,“小绿车”酷骑入郑布局。3月6日,摩拜单车杀入郑州,10天左右投放了1万辆……各家免费措施相继推出,在郑州上演共享单车“三国杀”。

“目前,共享单车还处于各家占领市场的阶段,我们也是抓住郑州目前存在的监管空档期,快速布局的。但我们会稳步推进,积极配合政府解决相关问题。”摩拜共享单车河南市场负责人邱凯表示。

小黄、小绿、小橙来了,小蓝、小鸣、骑呗也想来。

“目前全国30多家共享单车平台,不少都表达了来郑布局的想法,甚至有郑州本地的企业也表达了投放共享单车的意愿,但我劝他们要慎重。还有年轻人过来说要在郑州搞共享电动车,我说这可能存在政策风险。”郑州市交运委综合处段副处长表示。

影响

共享单车影响了谁?又动了谁的奶酪呢?

“在这场与互联网的亲密接触中,我们交通主管部门‘被+’的感受很强烈。”老段列举最近几年出现的各种交通新业态:顺风车、网约车、定制公交、无车承运人、共享单车、共享汽车……

“说不定,以后会有更烧脑的交通新业态出现!”老段说,新业态既改变着人们的出行方式,也产生了与管理政策和管理体系的冲突,给交通主管部门的服务和监管带来了挑战。

共享单车除了影响交运委老段的生活,还动了谁的奶酪呢?

在黄河路、京广路、东明路等自行车品牌店,记者发现顾客三三两两,店主玩手机打发时间。“便宜的车最近没怎么走量,以前还能靠这个撑撑人气。高端品牌的山地车则影响不大。”

自行车产量在下降吗?不是!其实,自行车产业,正重新焕发青春。据中国自行车协会数据显示,共享单车今年产量将直逼3000万。

“我们当年产的‘鹏鹰’‘飞鹰’‘三枪’等品牌自行车在河南都是响当当的,可后来自行车行业没落了,厂子也倒闭了。没想到,现在共享单车火了起来。可原有的产业链都跑到河北邢台、天津去了,现在即使有心想干,也不可能了!”原安阳自行车厂老职工任先生感慨道。

同样郁闷的还有花园路上跑摩的的程师傅。随着共享单车的增多,他的生意一落千丈,“以前5公里以内的活儿很好拉,可现在苦盼一天也就挣个饭钱”。

一位滴滴司机也告诉记者,最近郑东新区的小单越来越少,虽然也明白跟补贴变少有关,但看到路边随处可见的小橙车、小黄车,还是有点失落。

有人苦闷工作,有人快乐挣钱。一位修车师傅说,有单车公司要高薪聘他。“聘了巡查维护人员60人左右,每人月工资七八千元。”酷骑单车郑州区域负责人于龙超表示。高兴的还有一些远离居民区的商超和饭馆,以前生意寥寥,而现在骑车人来消费。也许这就是“长尾”消费被激活的缘故。

“共享单车的进入,让城市交通布局更合理,并逐渐改变人们的出行结构。”郑州交通科研所民警郭睿说。

困境

共享单车让城管头疼,却陷执法困境?

共享单车在潜移默化产生诸多影响,有效解决“最后一公里”的同时,也衍生出很多问题:停放混乱、管理无序;车辆被损,据为己有,被改二维码;安全隐患,“带病”车辆上路,12岁以下儿童骑行,在机动车道骑行;在公共停车场被收费。

最突出的矛盾是乱停乱放、挤占公共道路与市容市貌维护之间的矛盾。虽然,部分共享单车企业可实时获取用户的借还信息,便于调度投放,同时设置了信用积分制度,甚至雇人管理共享单车,但依然无法遏制乱停乱放。

2月中旬,郑东新区祭城路办事处被曝,将200多辆小黄车“关禁闭”。接着,另一办事处又被曝,将数百辆共享单车扣押在辖区一空院内。据了解,金水区、经开区,也有车被扣……

共享单车为何被集中扣押?城管有何执法依据?

“共享单车乱停乱放,非法占压人行道和盲道,极大影响市容市貌。”上述郑东新区一家办事处城管办的负责人表示,办事处城管办并无执法权,他们都是联合城管局下辖执法中队一起“扣押”的,依据是《郑州市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

不过,《条例》仅有倡议性条款:机动车、非机动车停车场地应当设置明显标志,车辆应当摆放整齐,并无罚则,且非机动车乱停乱放的执法主体应该是交警。此外,还有说法称,共享单车应还存在“占道经营”问题。

共享单车是否牵涉“占道经营”呢?

记者查询了解到,去年11月,成都华阳街道城管就以“占道经营”为名收缴共享单车,引发争议,后被成都市城管委纠正。

对此,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陈建华表示,非法占道经营肯定是主观故意行为,且经营活动在此处应指直接的买卖行为,城管依据该条款对单车进行暂扣稍显“牵强”。

既然“占道经营”不太适用共享单车,那城管办又做何解释呢?上述城管办负责人表示:“共享单车还存在非法占道和私自投放的问题。至于执法具体依据的是啥条款,你可以咨询郑东新区行政执法局法制室。”

而郑东新区行政执法局法制室相关人员则明确表示,郑州未像一些城市那样出台“非机动车管理条例”,赋予行政执法对非机动车的相应管理权限。目前,行政执法部门无法对共享单车存在的乱停乱放、占压道路等行为进行执法。针对共享单车引发的系列执法问题,他们已向郑州市城管执法局打报告,希望上级部门明确该咋办。

“我们想强调的是,目前,郑东新区部分办事处对有问题的共享单车清理搬离后是一种集中存放行为,而不是暂扣。”上述法制室工作人员表示。

虽然出现执法无据的困境,但一线城管面对乱停乱放愈演愈烈的共享单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管”,任务陡增,原因是如果不管,共享单车乱停乱放与当下城市精细化管理的要求是不相符的。

共享单车集中被扣,是不是影响到了辖区公共自行车的利益呢?

“共享单车在郑集中被扣,是不是影响到了辖区公共自行车的利益呢?”一家共享单车企业质疑说。而记者查询了解到,根据郑东新区采购网上3月14日发布的公共自行车项目一期设备采购(二次)招标公告,显示招标资金来源为财政拨款,采购约302个站点,10060辆公共自行车……

“共享单车有一定公益性,不能单纯以经营性企业衡量,它有效解决了政府一直想做而未做好的公共自行车系统。”郑州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张明锁说,共享单车让政府在资源投入上“省了钱”,政府也应在管理上“花力气”,“集中收缴本身就是一种权宜之计,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张明锁同时表示,目前共享单车“重投放、轻运营”,线下服务能力需要进一步加强,“企业不能只顾开拓市场,未承担相应职责,将出现的问题一股脑推向社会。”

折射

共享单车无处安放折射郑州非机动车管理顽疾

记者走访中发现,火车站、大型商超、各地铁口、医院、写字楼等热点区域,共享单车被丢弃在路边或直接停在非机动车道上。虽然停放的地儿不对,但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一些未停到位的车也被尽量整齐码放或挨着马路牙摆。

“骂人素质低很容易,但现实是,我想把骑着的共享单车摆到停车位,可你看看这里到处都是停车收费的地儿,我不把车放到非机动车道上,放哪儿?”正在火车站银基门口停车的孙女士无奈地说。

孙女士的无奈,道出了现状,那就是众多热点地区停车都收费,共享单车根本无地可停。

“后台数据显示,郑州热点地区的单车使用量很大,但这些热点地区的停车资源基本都是收费停车,希望政府能给予政策支持。”摩拜共享单车河南市场负责人邱凯说。

“郑州的非机动车停车点既有停管中心划的,也有办事处划的。办事处划非机动车线,主要是引导市民将车停在线内。”郑州市城管局市政公用工程建设管理处负责人说,目前来看,相关部门想撕开一个口,给共享单车在热点区域开辟专门停车区域恐怕“难度不小”。

据了解,2002年市政府制定《郑州市停车场管理办法》,将停车场管理职责统一到公安机关。可现实是,非机动车管理工作始终没有形成统一的管理体制,市公安局停车管理中心负责中原区、管城区和惠济区的非机动车管理工作,金水区则由各街道办事处负责,二七区由市政府执法局车管会负责。还有的是由都市村庄的村民“管理”。

来自郑州市物价局2012年的一份关于郑州市非机动车管理现状的调查和建议显示,郑州市非机动车看管收费主要体现在体制乱、设置乱、收费乱、管理乱,而产生问题的主要原因是管理体制多元化、层层发包和政策滞后。

目前,郑州非机动车管理到底是何现状呢?郑州市停车场管理中心负责人告诉大河报记者,2015年,市里曾下文,要求郑州市停管中心将非机动管理权限移交给各区,所以目前他们只负责城区机动车的停车管理。

据了解,目前郑州市区非机动车管理主体仍不尽相同。

“热点地区不少非机动车收费点都占道且超区域停车,存在乱收费问题。政府要解决共享单车问题,首先要把眼下存在的问题先解决好。”有专家表示。

一问 共享经济or分时租赁,哪个才是共享单车真面目?

“为啥城管执法说共享单车是一种占道经营行为,这里面其实牵涉到共享单车性质的一个界定。”郑州市交运委相关负责人表示,“共享单车”其实并不是类似于Uber和Airbnb的共享模式,而是资源基于互联网的“分时租赁“而已。

与此同时,也有专家认为,“共享”的本意是将社会闲置资源发挥作用。现在这种商业化的所谓“共享单车”只能称之为“出租”。

酷骑单车郑州区域负责人于龙超表示,共享单车的特点契合了分享经济的理念,环保、便宜,非常适合短途出行,从大概念上讲就是一种分享。

谈到盈利方式,共享单车的押金问题一直是大众关注的焦点。有专家认为,押金只是担保的形式而已,关键问题在于,共享单车的押金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多,面对同一辆单车,想要使用它的消费者都需要缴纳押金。因此,共享单车收取押金不是以车辆计算的,而是以注册人数为计算标准,这最终导致了规模效应,在企业那里形成了资金池。

对于共享单车押金管理问题,记者了解到其实已经有地方政府作出了相关规定。深圳市《关于鼓励规范互联网自行车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中提出,收取押金的平台,须设立押金专用账户,接受第三方监管,保证专款专用。

实际上,针对质疑较多的押金问题,越来越多的共享单车品牌正尝试告别“押金模式”,向“信用模式”转型。如ofo在上海与芝麻信用达成合作,部分芝麻信用分在650分以上,无需缴纳99元押金,即可享受ofo的骑行服务。同时,永安行、优拜、骑呗等共享单车,也已经采用了刷信用免押金的模式。另外还有一些新加入的共享单车品牌,直接打出可免押金的口号。

在如何盈利上,不少共享单车企业表示,仅靠自行车租赁收益本身,难度巨大。共享单车的机会在于积累大量用户和流量,与政府合作,成为城市公共交通“大出行”的一部分,再打通后盈利模式。所谓“大出行”,即基于大数据分析下的城市交通,提高马路使用效率的同时,还兼顾低碳环保。

“可以明确的是,我们绝不靠押金来盈利。至于我们具体的盈利方式,暂无法告诉你。”摩拜单车的邱凯说。

二问 郑州市共享单车遍地开花,敢问路在何方?

今年年初,各色共享单车入郑攻城略地。其实,去年10月份,郑州市政府相关领导就曾作出批示,要求职能部门关注共享单车,寻找合作机会。

当时,郑州相关部门特意到北京和上海等地,对多家共享单车总部进行考察,并邀请他们来郑州考察市场。随后,郑州市相关职能部门向市政府提交了关于共享单车的调研报告,接着拿出了郑州共享单车的实施意见和相关配套指引。

“共享单车目前衍生出很多问题。基于此,政府在管理中不可以缺位,需要找到平衡点。”郑州市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表示。目前国家层面并未出台关于共享单车的规范措施,但成都、深圳、北京等城市已出台相关措施。其中,深圳市发布《关于鼓励规范互联网自行车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和《深圳市自行车停放区(路侧带)设置指引(试行)》,对乱停放等热点问题进行规范。

共享单车的问题涉及的部门至少包括规划、城管、公安、金融等,而据记者了解,目前郑州还未在政策层面明确共享单车的主管部门。

“关于共享单车,郑州市一直是持支持和包容的态度的。目前,相关部门已向市政府办公厅提交了有关郑州共享单车的实施意见和相关配套指引,但还未上会研究。”郑州市政府副秘书长袁聚平表示。

虽然郑州市目前并未出台相关政策,但早已有单位在做有关共享单车的平台建设工作。

“共享单车最大的价值在于它的便捷性,但目前看是方便有点过了头!”郑州公交五公司副经理李建泉表示,他们目前受市交运委的委托,筹办建设了本市的公共自行车系统管理平台。他们的公共自行车系统管理平台可通过虚拟桩的方式划设电子区域,让共享单车在虚拟区域外无法上锁,从而达到规范停车的目的。另外,平台还可监控运行单车的数量,通过区域平衡进行动态调整,“我们预留了平台接口,希望共享单车公司能够入驻。目前,有几家共享单车正在和我们谈。”

国家发改委综合运输研究所城市交通室主任程世东告诉大河报记者,共享单车的出现让我们重新思考城市的自行车交通方式,这些年来,规划方式都是小汽车导向的,机动车道越修越宽,停车场也是增加配建和挖潜存量同时进行,“当彩虹般的各类共享单车爆发式增长时,城市的自行车设施却并未做好准备。我们应该抓住共享单车这个机遇,顺势引导,通过政府、企业、市民共同努力,打造低碳合理的交通结构”。

据了解,河南省交通厅日前印发的《2017年全省交通运输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实施方案》,就明确表示交通部门将配合其他部门积极推广公共自行车或共享单车,利用客运场站、公交停保场、地铁站等场所为公共自行车、共享单车或者个人慢行交通工具提供停放地。

另外,郑州市政府4月7日召开的城市精细化管理会议上传来消息,郑州将树立“公交都市”发展理念,打造“自行车+公交”模式,加快推动快慢分离、人车分离的慢行交通系统建设,减少城市交通拥堵。

4月12日下午,于龙超表示,一家办事处已经通知他前去领车,而且不收费用,这让他对郑州的共享单车前景更有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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