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烟(节选)

长江日报 2017/4/16 4:02:00

韩永明

雪说来就来了。早晨,彭幺姑打开门,漫天的雪,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眼睛睁不开,她一手扶门,揉了半天眼,脚才跨出门槛。

雪下得真大。路盖住了,田也盖住了,竹子压弯下去了。高大的狗柿树、山枣子树枝丫上也落了雪,枝条像变细了,看起来温驯了不少。远山上也堆着雪,天地都白汪汪的。

狗柿树坡已没有几户人家了。总共六户,除了彭幺姑,再就是国顺爷老两口、高队长、观花娘、周跛子、李铁匠,都是七老八十的人。

彭幺姑下了阶沿,走到院坝边上,望那几户人家。

家家房子上都堆着雪,房子比平时矮了许多,打眼一望,只能见一片白茫茫中有几抹黄色。

雪花还在懒洋洋地飘,远处的天空乌蒙蒙的。彭幺姑没看到他们房顶冒烟儿,想可能是天还早,都还没起床吧。

回到屋里,生火膛的火,倒了暖水瓶子的水洗脸,手机响了。儿子彭宝儿问下雪没有,说想回来看雪。

彭幺姑一辈子没有嫁人,宝儿是她抱养的,住在县城里,早几年就要把她接到城里去,可彭幺姑不干。

放下电话,彭幺姑嘴里嘟哝着,这雪有啥看头?人已开始上楼梯了。楼上挂着腊肉,宝儿最喜欢吃腊肉,还说腊肉一带进城一进冰柜就变味了,回来吃才有味道。

宝儿每年都要回来好几次。映山红开的时候回来看映山红,狗柿子红了时回来摘狗柿子。烧肉的时候,彭幺姑就想起这些了,叨起来,幸亏没跟着进城,不然你到哪儿看花儿看朵儿去?又说,看了二十几年还没看够?都是跟城里人学的!

把腊肉烧好泡上,洗了手,又站到院坝边上了。她要看清楚那几户人家屋顶上冒了烟儿没。那几户人家的孩子请她了,请她帮忙看门。屋上有烟儿,说明他们就是好好的。

国顺爷、高队长、周跛子、观花娘屋上都有烟儿了,只有最东边的李铁匠,彭幺姑看不清到底冒了烟儿没。

李铁匠其实不是铁匠,因他喜欢打老婆,村上的人就这么叫他。李铁匠老婆已死了好几年了。大前年,村上鼓励人搬迁,每户补贴一万五在镇边上建房,儿子腊狗就搬下山了。要彭幺姑帮忙看门,是腊狗今年正月初五回来给他妈上坟时顺道到彭幺姑家里说的。

对李铁匠,彭幺姑没什么好感。宝儿念大学的时候,彭幺姑经济正困难,不得已去找放高利贷的李铁匠借钱,可李铁匠开口就要彭幺姑陪他睡一觉。彭幺姑气得浑身发抖,骂了声你要遭报应的,转身就走。

彭幺姑以后没有再踏进过李铁匠家门一步。路上遇见,头一低就过去。想不到李腊狗会请她给他看门。

彭幺姑心里有些不情愿,她一生都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你……把他接下去吧?”她婉言推辞着。

“他不下去。”李腊狗说。

“他怕下去了,他烧的那些纸钱收不到了。”腊狗又说。

李铁匠给他自己烧纸钱的事,彭幺姑听说过。一个大活人,每天没事就给自己烧纸,狗柿树坡的人都当稀奇讲。

已经有好几年了。有人问他为何要烧纸,他就是一句话:老子这辈子没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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