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旬余光中:我要再订一个五年工作计划

羊城晚报 2017/4/16 17:10:00

余光中(左)在家中接受张忠进的采访

热点

□张忠进

余光中1985年从香港返回台湾,任教于台湾的中山大学,定居高雄,如今32年了。这期间,他出版了六本诗集:《梦与地理》、《安石榴》、《五行无阻》、《高楼对海》、《藕神》、《太阳点名》,每集皆见以咏高雄为主题的诗作,对高雄的风土人情有生动细微的描写,合计有42首,这是他对高雄的回馈。余光中去年以88岁高龄从中山大学荣休,肇因于他七月的不慎跌倒,好在平安渡过难关。

“再给我5年”

张忠进:去年,您和余师母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七月份双双住进加护病房,一是九月份钻石婚,您现在的心情是什么?

余光中:年纪大了,与医院的关系密切。两个人一前一后住进加护病房,等转到普通病房,小孩才让她母亲知道。钻石婚,要两个人合作才能办得到。妻不在乎钻石,她是古玉专家。我要幼珊(按:二女儿)去挑,15万元以下,九月二日都到了,还没考虑好。

张忠进:未来的计划?目前最想做的事情?

余光中:目前先让《守夜人》、《英美现代诗选》两本增订版出版。我还在写东西,去年台湾、大陆、香港都有发表。我还有很多作品未出版,要搜集、校对需要时间,再给我5年,到95岁,我要订一个五年的工作计划。

张忠进:您会给自己怎样的定位?

余光中:地理定位,就是高雄,不搬家。历史定位,不是自己说了算,要作家、学者、读者公认。

张忠进:有人说,“提到西子湾,就会想到余光中”,您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西子湾吗?

余光中:“西子湾,伟大的空间”。我在中山大学,以前住宿舍,退休虽然搬离,还有研究室,依然可以看海,外面就是台湾海峡,可以通往香港、大陆、欧美各地。飞机一架一架从上空飞过,香港只有台北的距离。中山大学东依寿山,西临西子湾,日出整座寿山挡住,月亮也看不到。倒是可以看黄昏,看夜景,我曾写“灯塔,是海上的一盏桌灯/桌灯,是桌上的一座灯塔”。不过,西子湾现在比较寂寞了,货柜轮少了。

不能一味只写“乡愁”

张忠进:两岸的研究学者已将您的文学生涯分为大陆时期、台北时期、香港时期、高雄时期,请问您有什么想法?

余光中:是大致的、自然的分法,每换一个地方,就会有新的题材、新的主题。而且住的时间都久,台北24年(含三度旅美),香港11年,高雄已经32年了,对当地都熟悉,作品也都有一些。尤其高雄,我住得最长久了,现在还在进行,占了我三分之一以上的岁月。

张忠进:台北时期写乡愁也写乡土,香港时期转为对历史与文化的探索,因为香港靠近大陆,在香港中文大学教的是现代文学;回到高雄,就书写高雄在地的自然物产,风土人情,充满了乡土性。您已经为高雄写了42首诗,即便土生土长的本土诗人也难说有如此篇章。您认为这些高雄诗作最大的特色是什么?

余光中:主题与题材当然是在地化。风格平易,不那么俏,如:《雨,落在高雄的港上》、《西子楼》,等等。《雨,落在高雄的港上》有如儿歌,朗诵时不可激昂。《西子楼》十行,其实只有两句话。也就是说,没有把句法变化得那么厉害了。作品是写实的,一点也不晦涩,希望能雅俗共赏。

张忠进:有一次,大陆央视的一位记者问我,不知余教授对“乡愁诗人”的称号有什么想法?我替您回答,您写了一千多首诗,写乡土的更多,她有点惊讶,说,写了那么多啊!请问余教授,这些高雄诗作能否称为“乡土诗”呢?

余光中:乡愁只是单纯的怀乡,是每个人都有的心情。我在美国、在香港,也写台湾的乡愁。来高雄后,1992年回去大陆以前写乡愁,以后就写还乡文学了,如《山东甘旅》。但不能一味只写年轻、写回忆,不会有进步,要注视当下,前瞻未来,我写台湾的乡土更多,大概有二、三百首,台湾有很多篇研究论文。另外也有许多欧美游记、自述诗、应景应酬诗都有,题材非常广泛,大自然、人事物都可入诗。

洗刷“文化沙漠”污名

张忠进:1985年李焕校长邀您来中山大学任教,从此定居高雄,没有回到住了二十多年的台北。您怎么去回顾这段历史?

余光中:李焕校长的诚恳,我非常感动。1984年的某天,李焕校长邀我在来来饭店早餐,两人谈了许久。看他非常诚恳,我感动了。而且,我在台北住了二十多年,发现台北不能代表整个台湾,就答应了。

张忠进:您初来高雄,高雄市长希望藉您登高一呼,能够洗刷“文化沙漠”的污名,后来事实证明做到了,您扮演了关键角色。

余光中:为高雄做事情,办活动,我尽量参加。譬如,木棉花文艺季,连续办了两届,1986、1987,我分别写了《让春天从高雄出发》、《许愿》。我写了《让春天从高雄出发》,我说,高雄绝对不是“文化沙漠”。在高雄,什么东西好像都从台北下来,但是春天,却是由南而北,这件事有很生动的象征意义,高雄绝非“文化沙漠”。何况高雄有多所大学、文化机构,只要文化活动动起来,绝非文化沙漠。

张忠进:众人皆知,您是中山大学的招牌、镇校之宝。任教三十余年,在去年画下句点。您的感想是什么?

余光中:历任校长都待我甚厚,盛情可感。许多同事与同学的情谊,也温馨难忘。当初我接受李校长的召邀,是幸运的抉择。三十余年来,我从未到其他学校兼课,自己俨然成了“西子湾土地公”,不想退休,但去年七月跌了一跤,慢慢康复,就不再去学校了。

免责声明: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重庆微发布无关。其原创性以及文中陈述文字和内容未经本站证实,对本文以及其中全部或者部分内容、文字的真实性、完整性、及时性本站不作任何保证或承诺,请读者仅作参考,并请自行核实相关内容。

微信扫描二维码关注重庆微发布公众号

数据加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