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三代民警27年抓获杀人抢车案凶手

央广网 2017/5/12 17:53:00

央广网5月12日消息(记者晁向荣 通讯员王险峰、杨昆)27年前,吉林省长春市发生杀人抢车案一名嫌疑人逍遥法外。办案民警面对被害人两个女儿期盼的眼神,斩钉截铁地承诺:我们一定将杀人凶手刘兆安抓捕归案。27年来,一代又一代长春公安民警克服艰难险阻、拨开重重迷雾,不改抓捕的决心与信念、不曾放弃对正义的伸张,直至使命完成。

2017年4月21日上午,已经定居美国维吉尼亚州的崔彤彤姐妹二人走进了吉林省长春市公安局,当见到长春市公安局法制支队副支队长孙志远、民警李宾时,姐妹二人心潮起伏、激动不已地说道:“我们从美国专程赶回来,就是要当面感谢你们将杀害我父亲的最后一名凶手抓到了!27年了,我们姐妹已经放弃了,但是你们没有放弃,你们兑现了当初对我们姐妹的承诺!我们姐妹和所有的亲属都衷心地谢谢公安民警!我的父亲也可以安息了!……”

1989年11月3日晚,崔彤彤的父亲开着刚买到手三天的红色出租车,送女儿去208医院上夜班。1987年,崔彤彤的母亲和舅舅一家九口人因车祸死亡,只剩下老崔又当爹又当妈,出租车是全家收入的主要来源,买车的钱也是亲属七拼八凑借的。老崔将车开到医院正门大女儿下车后,他简单儿与女儿道了一声别,就调转车头走了,行驶到人民广场附近,遇到3名年轻男子招手打车,没想到从此和女儿们阴阳永隔。

1989年11月4日,原长春市公安局郊区分局乐山镇派出所民警接到村民报案,在派出所不远处沟里发现一具男尸。接到报案后,民警立即向原郊区分局刑警队报告,并组织人员赶到现场。接到派出所报告后,长春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原郊区分局刑警队现场勘察人员和侦查员赶到现场,经过现场勘查证实该男子系他杀。现场勘查时,长春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几名民警认出死者是老崔,并知道他最近刚刚买了一台红色的出租车。同时,乐山镇派出所又接到村民报案,尸体发现地点向南两公里外临近新立城水库的田地中,发现一台红车出租车,车上有一盒饺子,民警经核实这台车就是老崔的出租车。在当时经济尚不发达的条件下,出租车司机很多时候成为犯罪分子侵害的对象,但从现场勘查情况来看该案嫌疑人的凶残还是让人触目惊心。

在犯罪侦查学的基础理论中,现场还原永远是最直接的。从弃车的位置是农田看得出嫌疑人对行驶路线不熟悉,车后杂乱无章的足迹和已经损坏的起动机表明嫌疑人逃离现场的迫切。4日下午,办案民警找到了崔彤彤询问11月3日晚上父女离开前后的情况时,她才知道父亲被杀害了,当时她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听民警讲出租车上有一盒饺子后,她终于相信父亲真的没了,先后失去双亲的打击,让姐妹无法接受,一个家就这样破碎了。

在当时,抢车杀人案影响巨大,长春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原郊区分局刑警队立即成立专案组,指挥部就设在乐山镇派出所,走访调查,寻找证人,比对证据,通报协查,同类串并等工作全面展开。随着侦破工作开展,一条条线索向指挥部汇聚,而出租车后座上一沓崭新的名片更是引起专案组的高度重视。名片一共有10张,名片显示为辽宁省营口市某有色金属制品公司经理王某某。民警们分析,当时正值改革初期,名片刚刚时兴,如果是死者所留不应该出现在后座上,即使相识也不能留下这么多名片,应为联系业务所用,专案组立即抽调几名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赶赴辽宁省营口市。11月4日16时,专案组侦查员驱车赶到营口市,按照名片所留地址找到王某某。

王某某承认名片为其所有,但坚称自己发出每一张名片的去向,更否认一次发出10张名片,更没有发到长春去。紫外线灯下,名片逐一被扫描,被注视,依旧崭新还有肉眼难以看到的折痕。“不对,王某某没有讲真话。如果名片是其他乘客所留,那么不管嫌疑人夜晚上车是否发现,行凶时的剧烈动作都会使名片发生弯折,至少会有印痕,现实指向应是嫌疑人随身携带,在弃车逃跑时所留。”几名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认为这些名片一定是王某某公司的人员丢失的,王某某一定知道这个人。面对警察的“回马枪”,王某某没有了刚才的镇定,十分慌张,沉默一会后,终于道出了原委。

原来,名片是他的一个外甥丢失的。他外甥叫刘兆安,王某某是其三舅,刘兆安曾经在他的公司打工,负责营销工作,为联系业务,身上经常携带王某某的名片,后来刘兆安嫌弃挣钱少就离开了。11月4日下午,刘兆安和朋友常成久、刘庆尧突然找到王某某,三人神情十分紧张,称他们与别人有纠纷,不小心将名片丢下了,怕对方按着名片找来,刘兆安叮嘱三舅如有人来问,千万不要提及过往,就说不知道。民警按照王某某提供地址再找刘兆安三人,发现三人已经没了踪影。抓捕刘兆安、常成久和刘庆尧三人大网立即展开。

很快常成久、刘庆尧二人短暂的逃亡后迫于强大压力,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据他们交代,1989年11月3日夜,出租车司机崔某在送女儿崔彤彤上夜班后返家途中,遇到正在四处寻找作案目标的刘兆安3人,他们以打车为名将老崔骗到僻静处,残忍地将老崔杀死后抛尸于长春市郊乐山镇机房屯野外。随后,由刘兆安驾车逃走,由于作案心虚,路况不熟,不小心掉进新立城水库边田里,他们只好弃车逃走。在逃跑时,刘兆安发现自己身上携带的王某某的名片遗失到出租车上了,担心警方发现会找到三舅核实,3人便赶到辽宁省营口市,编了一段谎话。但他们还是觉得不放心,经过商量,刘兆安与常成久、刘庆尧分开潜逃。

案件迅速破获,除刘兆安潜逃外其它2名凶手得到严惩,但由于父母双亡,妹妹年龄很小,崔彤彤最后决定妹妹找人收养,自己变卖父母遗产,远赴美国打工维持生活。

“孩子,你放心到美国生活吧,只要最后一名凶手不能到案,我们就会儿一直追下去,直到他认罪伏法,不管多久。”时任专案组组长李占河对远走海外崔彤彤反复安慰。

此后二十多年间,长春市公安局刑侦、预审等多部门辗转全国各地,多次对刘兆安展开抓捕,一系列措施运用也没有收到预期效果,但侦查抓捕从未放弃,每逢有退休、调岗的,就把此项工作像接力棒一样传递下去,虽有遗憾却盼望继任者实现将凶手绳之以法的愿望,始终保持着关注。

“当时这个案子很典型,压力很大,破案也快,三名犯罪嫌疑人两人已伏法,一名在逃,连续多年我们从未中断过侦查和抓捕,当时专案组成员如今有2名战友离世,有的退休,有的已经更换了岗位,每个人都复印了卷宗,都没有忘记向交接的同志叮嘱此案:一定要把凶手抓回来。”曾经侦办过此案现已从事公安信访工作的侦查员傅卫华说。

“稍有线索我们就顺线追查布控,我们在办理其它案件时也时刻关注着此案在逃嫌疑人的行踪,辽宁、河北、深圳等地不知去了多少趟,坚信通过努力会收到回报。”时任专案组预审中队长关世辉说。

2009年9月,原长春市公安局预审处将刘兆安列为网上逃犯。2011年,全国开展了轰轰烈烈的追逃行动,各地政法机关对在逃人员发起了凌厉攻势,长春市公安局乘势而上,一大批逃犯落网,虽然将刘兆安作为工作重点,结果却依然没有踪迹。

2016年末,新一届长春市公安局党委班子确定“十项重点工作”的总体部署,吉林省公安厅副厅长、长春市副市长、公安局长吕锋要求各级公安机关加大积案的破获和逃犯的抓捕力度,法制和预审部门合并后的法制支队对历年案件遗留线索重新梳理,抓捕刘兆安被列为头号案,确定“紧紧盯住疑犯踪迹不放松,牢牢抓住嫌疑人逃匿轨迹不放手”的工作原则,打响了以严厉打击重大恶性案件和抓捕历年重大逃犯的攻坚战。

“27年前发案,27年踪迹全无,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在改变,逃犯是苟且一隅,还是早已洗白身份堂而皇之的生活,这些都是谜,谜底等待我们去揭开。”法制支队副支队长孙志远带领抓逃组民警,化压力为动力,重新梳理案件,寻找突破口、民警把第一个目标放在了刘兆安的户籍地辽宁省大石桥市,摸底调查工作随即展开。

“发案时我刚到刑警队,在预审部门快退休了,这些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想抓捕刘兆安,如果成功我的警察生涯就没有什么遗憾了!”法制支队副支队长朴文星患有严重痛风病,两只脚肿的像馒头,却依然和同志们一起追逃,为了让大家能够有足够精力调查蹲守,这样的精神让民警们精神十足,信息百倍。

由于案件涉嫌抢车杀人,岁月的光阴让许多事件、场景都已经物是人非,真正掌握实情的直系亲属的配合度很低,因此民警多日工作几乎毫无进展。对可能面对的各类困难早已做好准备,法制支队副支队长孙志远没有放弃,经过研究决定从头开始,紧紧围绕刘兆安父亲留下一份30多名亲属名单重新进行排查和摸底,相比此前掌握的线索关系,如今掌握的信息量更加巨大和庞杂。“我们不怕复杂,只要线索藏在其中,我们就能给挖出来。很多时候能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又能柳暗花明,让我们离成功触手可及,只要再往前迈一步”,侦查员李宾数不清多少次深夜困意来袭,薅着头发研究整理线索,多少次一个人走在深深的积雪中思忖工作还差在哪里。

多年的追逃经验告诉侦查员们,刘兆安已被列为网上逃犯,他能潜逃27年,一定与家里有联系,一定有亲属和朋友作掩护,否则很难藏身这些年。因此要想抓住他,就必须发现他与家里秘密联系的渠道,找到故意隐瞒的亲属,要想实现这两条,信息化加传统“笨功夫”不可或缺。2016年12月5日,法制支队副支队长孙志远带领李宾等民警准备再次赶赴刘兆安老家开展工作前,进行一次合成作战。为做好功课,民警们将过去民警追逃日记、刘兆安父亲写的亲属名单等资料翻出来进行查阅,每一个人名都做到心中有数。名单上的30多名主要社会关系联系人信息被一一查清。

功夫不负有心人。抓捕民警几经辗转分赴辽宁营口、鞍山、黑龙江大庆、肇东、吉林蛟河等可能居住地进行追踪排查,排除了30多个亲属后,通过大数据比对,终于发现刘家还有2个亲属关系不在名单中,可疑的线索是否就在其中,离成功又近了一步。循线而查。刘兆安作案后先逃至吉林市蛟河投奔其三姨,在当地煤矿做了5年临时工,1994年他三姨举家迁往江苏省连云港,其家庭户籍地未变动。2000年,他三姨家从连云港回到吉林市当地做生意。民警们大胆推测:刘兆安非常可能跟随其三姨家去了连云港,并在连云港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地,连云港一定有结束关系。侦查员经过细致工作,发现刘兆安的三姨一家当年去连云港经商,投奔的是刘兆安的老舅王某仕,后来双方因生意产生分歧,姨舅反目分开,他三姨才回到吉林市。孙志远副支队长马上意识到,王某仕并不在刘兆安父亲列的亲属名单中,几天前,民警找到刘兆安的母亲和妹妹确定亲属关系时,她们都没有说连云港有亲属。

“刘兆安很可能就在连云港藏身!应该马上动身。”侦查工作获得重大转机,这个亲属关系公安机关一直不掌握,抓捕组的每名民警都有些激动。

2016年12月17日,长春市公安局多部门组成的联合抓捕组在法制支队副支队长孙志远率领下兵发连云港。毕其功于一役,不需要任何动员,所有民警都憋足了劲儿,一战成功的底气源于大量扎实有效的基础工作。一到连云港,按照既定方案,民警们小心翼翼地投入到对刘兆安的老舅王某仕的调查工作中。民警获悉,刘兆安的老舅王某仕在连云港市朝阳镇经商多年,主要经营铝合金门窗安装生意。20多年前,有一自称是其外甥的男子从外地来投奔他,帮助其打理一段生意,后来独自到连云港市开发区朝阳镇郊刘屯做生意了,大家都管这个男子叫“小更”。民警经知情人照片指认,发现这个“小更”与逃犯刘兆安的相貌极为相似,并且民警还掌握刘兆安在户籍上登记的曾用名是——刘兆更。“立即抓捕!”长春市公安局副局长刘省伦听了孙志远副支队长的汇报后,果断下达了命令。

“我就是刘兆安,欠下的迟早要还的,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民警从天而降,当听说是长春市公安局的民警,“小更”异常平静说道。12月22日,刘兆安被押解回到长春市,审讯工作同时展开,让民警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刘兆安平静自然。“一切都结束了,这么多年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总是梦到死去的司机向我索命,总是听到两个同伴因为我逍遥法外质问发难,多过一天是一天……”刘兆安敞开心扉,缓缓倾诉着。刘兆安对27年前伙同常成久、刘庆尧在长春抢劫杀害出租车司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将自己的逃亡之路和盘托出。27年来,侥幸逃脱的刘兆安在胆战心惊中度日。

为了藏身,刘兆安结婚不敢登记,生孩子不敢上户口。20多年来,刘兆安娶了2个妻子,却没有办理结婚证,他只说自己身份证丢了,没时间回老家办。妻子生孩子不敢上户口,怕公安机关要父亲的身份证。被骗不敢报案。他让一个员工带着3万元钱去进货,没想到员工带着钱跑了,他知道后不敢报案,只能自己再借钱上货。不敢上饭店喝酒。他很少跟朋友上饭店喝酒,因为怕喝酒闹事伤人,到时公安机关已调查自己就会露馅。父亲去世没敢回家祭奠。2015年,他父亲去世,他没敢回家祭奠,怕被公安机关抓获。刘兆安不敢用真名。他对外人说自己叫刘兆更(曾用名),做买卖不敢跟对方签合同,只好找一个中间人帮忙签合同,自己给对方提成,挣100元钱就要给对方40元。

“大女儿17岁,上海某著名大学的学生,是我一生的骄傲,小女儿聪明伶俐,很懂事。”刘兆安的神情变得兴奋起来,不久又黯淡了下去,一脸茫然,嘴唇翕动,两行夺眶而出的泪。“真的对不起受害人一家,我当时年轻冲动,如今会用生命为曾经的错误埋单。”

参与抓捕行动的长春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李宾辗转联系到被害人老崔的大女儿崔彤彤,当将喜讯告知时,崔彤彤完全不敢相信,以为遇到电信诈骗,直到民警李宾提及当年散落在出租车上的那一盒饺子的细节时,她才信以为真地哭出声来。

2017年2月13日,吉林省公安厅副厅长、长春市副市长、公安局长吕锋收到了一封来自美国维吉尼亚州费尔法克斯县的来信。写信人正是心怀感激、夙愿得偿的崔彤彤。

她在信中写到,“27年前,爸爸突然离世,正在服军役的我背负了沉重的压力,未满16岁的妹妹被领养家庭带去了日本,我变卖家产远赴重洋。临行前,时任专案组组长的刘占河警官拉着我的手,郑重地说:‘孩子,你放心到美国生活吧,只要最后一名案犯不到案,我们就会一直追下去,直到他认罪伏法,不管多久。’正是这个承诺,让我始终心存希望。后来,我在长春的亲人告诉我,逃犯上网的办案单位、长春市公安局原预审处,多年来始终没有放弃对刘兆安的抓捕,数十次往返于长春、辽宁等地,法制支队副支队长孙志远率领抓捕小组民警李宾、王琦凯等,辗转全国十余省市地区,历尽艰辛,最终抓获逃犯。在这里,请允许我代表全体家人,向参与抓捕的民警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向多年来负责办案的长春市公安局各级办案单位有关人员致敬!感谢家乡警方多年来的坚持不懈与辛苦付出!感谢抓捕民警的英勇无畏!”

2017年4月21日,崔彤彤和妹妹又专程从美国赶回长春,她们要当面谢谢几代抓捕组的民警们。“现在,27年来压在我和家人心头的重负,终于可以放下了……”崔彤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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