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白:虽然住在枇杷山后街,但我是在解放碑底下长大的

慢新闻-重庆晚报 2017/5/6 21:09:47

1.jpg

南纪门临江民居

生在山城,长在山城。往事如烟,岁月沧桑。

重庆,在新时代里飞速发展,重庆人的生活方式已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关于老城的生活方式、生活场景,似乎已渐行渐远。今(6)日下午,124名老重庆人在大剧院时光里独立书店聚拢,为众创书籍《故城时光》线下发布揭幕,为重庆直辖20周年献礼。

时光走了,记忆却不老,这些重庆人想用这本书,来证明老城从未消失过,它一直都在重庆人心里、在每个重庆人奋斗的过程里。

2016年3月,他们开始向这家书店投稿,最后书店共收集千余份、200多万字原稿,从中挑出20余万字、200余张珍贵老照片编进这本书里。书中作者年龄跨度从百岁老人至天真孩童,身份从退休老干部、建筑师,到外地媳妇、导演、医生……被淡忘的重庆老城,由此逐渐清晰。

2.jpg

临江门旧照

重庆大轰炸

防空洞里老人孩子耳朵眼睛震出血来

讲述者:刘大有,百岁老人

刘大有年逾百岁,是重庆市电力局老干部。他的女儿刘小渝代表父亲来到现场,他说,父亲带病在身,头脑却很清晰,坚持一字一句用笔写文章,借此机会对家乡表达所有情感。其中有关重庆大轰炸的记忆,令刘老难以忘怀:

1938年10月以来,敌机空袭重庆,因距离近,空袭特别频繁,市民难以安宁。大溪沟发电厂旁边有一个防空洞,警报一来,挤满了躲避敌机空袭的男女老幼,许多是发电厂职工及家属。爆炸使防空洞震动,人们站立不稳,东倒西歪,洞里的老人孩子,一些耳朵和眼睛被震出血来,一些因为惊吓,解除警报后都走不回家。

1941年8月19日、20日,日寇两次连续大规模轰炸,小梁子、小什字一带全被炸毁烧光,关庙街、较场口、和平路大面积被炸被烧,尤其和平路的木板房和吊脚楼全垮塌……

当时我在电力公司电厂管煤,跑警报成为生活重要部分,每次轰炸后,急忙下河边察看煤船情况,每次轰炸后,城市生活完全陷入混乱,房屋燃烧、停电……

我永远记得,大溪沟发电厂的主任工程师欧阳鉴、公司总工程师吴锡瀛,在极端困难条件下,费尽心机保存了一个完好的发电厂,在频繁空袭下,不顾生命危险,抓紧发电。他们与全厂职工付出的努力,正代表重庆人的团结,让我们挺过来。

3.jpg

十八梯旧貌

江北城

夜幕降临就是一天中的黄金时段

讲述者:廖明理,今年73岁

廖明理,长寿湖九年制学校退休老师,今年73岁,2002年退休,曾住在江北城文化街。他清楚地记得:

上世纪50年代的江北嘴,是一处泥沙冲击形成的沙河坝,每到冬春枯水季节,人们在这里用楠竹、篾席和油毛毡,搭建成一条美食街。每当夜幕降临,这里就迎来一天中的黄金时段,也是江北嘴最早的夜生活。

这里有卖各种面食的,有烫火锅的,有卖盐稀饭的——稀饭中煮上耙胡豆,再撒上几颗盐,不用下饭菜,也能吞上两碗。当时店家用电灯照明的不多,多数店家点的还是煤气灯和电石灯,江北正街的馆子里,店堂比较大,桌上一般摆上几样下酒菜,皮蛋、盐蛋、卤豆干之类。

晚上,江北正街是商贩云集之地,有小贩胸前挂一个大盒子,格子里乘着盐花生、五香黄豆、五香豆腐干。而江北城文化娱乐生活也是丰富多彩的,茶馆里,茶客一边喝茶,一边听人说评书。

江北城夜生活不能不提“嘣嚓嚓”,是民间对国外传来的交谊舞的俗称。跳舞者男士穿着“钢板衬衫”,裤缝熨得笔直,梳着油光发亮的“飞机头”;女士穿着从苏联进口的大朵朵花布缝制的长裙,脸上擦着雪花膏,身上洒着廉价的花露水,一个二个“衣之时之”的,结伴凭票入场。

解放碑的孩子

解放碑是心脏小街巷就是神经血管

讲述者:张一白,著名电影导演 60后

4.jpg

解放碑

由张一白执导的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将渝中半岛的两江相汇、摩天大厦、桥都风情,展现给全国观众。有网友吐槽说,这部电影就像重庆城市宣传片,其实张一白镜头里的重庆,是他挥之不去的情景,他提到:

每次回重庆,总会自然而然选择住洲际酒店,因为它离解放碑近。

虽然住在枇杷山后街,但我是在解放碑底下长大的。在重庆29中,我从初中读到高中,度过了人生最为生涩懵懂的5年。

29中奇妙地置身于市中心,我所在的初中年级,有20多个班,他们基本上都是解放碑的孩子。

一个个地名,总是复活着一个个同学形象记忆:江家巷的许伟大,戴家巷的周伟,来龙巷的毛宁,沧白路的李常伟……少年男女,如花朵一般,开放在解放碑周遭的旮旮角角。

如果把解放碑比作心脏,那些街街巷巷如同神经和血管,大阳沟几乎可以说是它的动脉,是物质匮乏年代的天堂,堆积着各色蔬菜、水果、鱼肉,人生鼎沸,人影蹿动。

5.jpg

改造前的洪崖洞吊脚楼

袖珍的杨家坪转盘

转盘四周建筑多是红砖青瓦的筒子楼

讲述者:徐登权,重庆70后

徐登权:重庆五洲世纪文化产业投资集团董事长,重庆70后代表。徐登权回忆:

大概20年前,自己创业初期来到九龙坡,看着有“两条大辫子”的电车摇曳行驶,满大街的建设摩托飞驰而过。那时候的杨家坪,建筑多是红砖青瓦的筒子楼,围绕在现在看来堪称袖珍的杨家坪转盘,后来一座座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1999年,我的公司搬到杨家坪转盘附近,那时候到处都是红色奥拓出租车,成为一道别致的城市风景。BB机经过几年发展,达到顶峰,随时可能听到别人腰间发出“滴滴”的响声。棒棒是当时城市街道之间运输主力,大量乡下青年到城里谋生。

后来,公司搬到建设广场,楼上做办公室,地下车库当库房,公司上下,不分部门、不分岗位、不分级别,有时一忙就是一个通宵,大家的工作劲头真是足,这是老重庆人团结奋斗的缩影。

大概在2005年,九龙坡加速发展,杨家坪转盘标志性的“月亮女神”雕塑拆除,杨家坪步行街逐渐发展为重庆市最繁华商业中心之一。

6.jpg

最初的菜园坝广场

菜园坝皇冠大扶梯

我第一次坐大扶梯吓出一身冷汗

讲述者:郑伟,29岁

郑伟29岁,生在渝中区,长在菜园坝,现在是重庆力帆发动机有限公司生产检验员。他还记得:

渝中区菜园坝通往两路口的大缆车,是重庆最早的客运缆车,第一次坐的时候是1992年,从菜园坝上车,票价5元,发车时站内有三个信号灯,红、绿、白三种颜色,信号灯有序,缆车上客红色灯亮,缆车门关闭绿色灯亮,缆车启动白色灯亮。出站后,我感到意犹未尽,嚷着再坐一次,又花5毛钱,从两路口坐回菜园坝。惋惜的是,大缆车后来被拆了,于是就有了一条亚洲最长的扶梯,皇冠大扶梯。

1996年,扶梯正式竣工开放,这一次,我一个人去乘坐的。扶梯上行驶,我感到特别恐惧,感觉整个人都往后仰,出站时,别人见我浑身冒冷汗,不禁笑起来。如今,这座扶梯已运行了20余年。

7.jpg

老民生巷

8.jpg

太阳沟菜市场

木洞的枣树

整条老街飘满了熬制蜜枣的浓浓糖香

讲述者:陈诚,90后

陈诚是《课堂内外》杂志编辑,90后。他出生在巴南木洞,父亲是重钢集团职工,20世纪80年代末被分配到木洞镇上一间分厂上班,随后在这里认识了陈诚的母亲。他在这个小镇度过了烂漫的童年时光,其中印象最深的是:

木洞镇有两条街,一新一老,新街主要是医院、学校、车站、菜场等,老街是清末民初修的,连成片的土坯木楼和筒子巷,路凹凸不平,青石板铺成。

母亲大部分时间在缝纫机轮盘的转动声里忙来忙去,孩子们则扑腾在一起,滚铁环、打陀螺、逮蚱蜢......印象中最有趣的,是老街上有一间杀猪场,每到傍晚有人赶着几头猪从街道经过,孩子们看到又害怕又好奇追在赶猪人身后,成群结队喊着‘猪儿啰啰啰’的号子。

很多年轻人不知,木洞水土适合种枣,印象中漫山遍野都是枣树,当地最有名的特长是蜜枣。小时候,一到枣熟季节,家家户户会做蜜枣供给镇上的厂子和商铺,算是一种副业。整条老街飘满了熬制蜜枣的浓浓糖香,小孩子玩累了,随便往路边一坐,顺手就抓一把晒在石阶上的蜜枣塞进嘴里,然后嘻嘻哈哈一通,大人们看见了,不论认不认识,吃就是了。

声音

那些回忆瞬间扑向我们

时光里独立书店老板李柯成,见证了这本书籍采编全过程。

“起初,我们在网上征集重庆城的老照片、老故事,这件事像爆炸一样,引得许多读者有感而发,与重庆有关的成型文章、一些城市回忆的只言片语,瞬间扑向了我们,重庆人对老城的爱,是无法想象的深。”李柯成说,这就是重庆人自己的书能问世的原因。

“有的老人直接抱着珍藏的老照片来店里捐献,有的老人用口述回忆,我们来为他整理。很多这辈子都不可能联系在一起的重庆人,因此走到一起。”李柯成说。

摄影为老照片灌注灵魂

资深摄影师戴前锋说,他曾用30年时间,为重庆拍下10万余张老照片,可在走街串巷时,总是形色匆匆。

“摄影的目的,是为记录重庆历史变迁和岁月变化,而这本书,把挚爱这座城市的重庆人聚在了一起,虽然是小众的,但却活生生的表达了同一个心愿,表达了一种传承城市精神的执着,要通过种种亲身经历,将流逝的重庆时光重新拾起,并为城市老照片灌注灵魂。”戴前锋说,这本书延续了、补充了许多城市摄影师来不及做的事。

老百姓的呼唤凑成一本书

重庆作协原副主席王雨说,这本书里文字和图片很精美,更难得的是,这些图片和文字是来自广大普通市民,这些感触,是重庆老百姓内心的呼唤和记忆,拼凑在一起成为一本书,实在是珍贵。王雨认为,从一定程度上来看,可算作老重庆人的根。

慢新闻-重庆晚报记者 李琅 范圣卿 受访者供图

原标题:时光走了,记忆不老,124个普通重庆人的记忆凝成一本书

免责声明: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重庆微发布无关。其原创性以及文中陈述文字和内容未经本站证实,对本文以及其中全部或者部分内容、文字的真实性、完整性、及时性本站不作任何保证或承诺,请读者仅作参考,并请自行核实相关内容。

微信扫描二维码关注重庆微发布公众号

数据加载中... ...